以前聽到「因果」兩個字,我腦中想到的其實很簡單:種什麼因,得什麼果。這樣的道理不能說錯,但我一直覺得,真實的人生似乎沒有這麼理所當然。
有時已經很努力了,事情還是不如預期;真心待人,也不一定得到同樣的回應。如果因果只是簡單的一因一果,那麼人生太多事情,好像都很難被解釋。
選讀《因果與因緣》時,我才發現,也許我以前把因果想得太單薄了。師父談的不只有因果,還有「因緣」。一個結果的形成,除了主要的因,還需要許多條件共同促成。閱讀過後,讓我有機會回頭看看自己的成長過程。
如果只看現在的我,大概很少有人會猜到,我小時候曾住過政府平宅,家裡也需要依靠社會補助。過去,我曾把貧困的成長環境看成一個不好的因。但現在回頭看,也正是在那樣的環境裡,我遇見了許多很好的緣。
小時候因為住在政大附近,曾經有一群大學生來替我們課後輔導;求學期間我的數學並不好,老師卻安排我去教另一個數學也不好的同學,沒想到在陪伴他的過程裡,我自己也跟著進步了,體會到自己或許有看不到的好。
現在回頭看,家人的付出、曾經幫助我的人、一路上的學習環境,以及自己的選擇,甚至那個我曾經很想逃離的成長環境,都一起參與了今天這個果。
也許正因為我知道,當一個人在沒有選擇的時候,他人伸出來的一雙手,或許可以成為重要的助緣。所以當自己有能力之後,我也就很自然地願意去幫助別人。
我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小事,最後會不會真的改變他人的際遇。就像當年那些來替我們課輔的大學生,大概也不知道,多年以後,還有一個孩子記得他們。
因果讓我知道,不能假裝自己的選擇沒有影響;但因緣也提醒我,不必把眼前所有的結果,都急著歸咎於自己,或者歸咎於某個環境與事件。
一件事情之所以成為現在這個樣子,可能有我的選擇,也有別人的選擇;有當時的環境,也有許多我們在當下看不見的條件。它不像一條單純的線,比較像一張複雜的網。
所以我很喜歡自己讀到這裡之後產生的一個理解:因果讓我學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,因緣讓我不要太快替一件事下結論。
書裡另一個讓我很有感的觀念是「依法不依人」。真正重要的是法,而不是說法的人。這讓我想到,學佛並不是把自己的思考與判斷交出去,而是透過理解、觀察,再回到生活裡實踐。否則懂得再多道理,也可能只是知識。
這也讓我開始反思:理解很多道理,就代表有智慧嗎?
我一直很習慣分析事情,遇到問題時,會想知道它為什麼發生、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,好像只要把原因分類清楚,就能得到一個明白。
但讀到因緣的觀念時,我才發現,也許智慧不只是把事情想明白。我可以試著理解事情為什麼發生,卻不一定非得替所有事情找到一個唯一的答案。
讀完這本書,我並沒有因此更會回答「為什麼人生會有苦」。下次當身邊的人正在經歷苦難,問我:「為什麼偏偏是我?」我可能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但我明白,不是每一個苦,都需要急著替它找到答案。有時候,比起解釋他的苦為什麼發生,能不能先陪他走過正在經歷的苦,可能才是更重要的事。
第13組 徐珮珺